從 Alex Honnold 身上學到的十個生命洞見：攀岩者的人生哲學
前幾天，我看了一集由史蒂文・巴特利特（Steven Bartlett）主持的《The Diary of a CEO》節目，來賓是全球最偉大的攀岩家——艾力克斯・霍諾德（Alex Honnold）。這位在 2017 年以無繩徒手攀登優勝美地酋長岩（El Capitan）而震驚全球的男人，最近又在 Netflix 全球直播中徒手攀上了臺北 101 大樓。
坦白說，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關於極限運動的訪談，但看完整整一個半小時後，我發現這根本是一堂關於人生哲學的大師課。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用他 30 年攀岩生涯所淬煉出的智慧，回答了幾乎每一個現代人都在掙扎的問題：如何面對恐懼？如何堅持？如何在不確定中前行？如何真正活出自己？
身為一個長期研究內容策略與 AI 應用的教育工作者，我在這場對話中看到了太多可以應用到工作、創業與人生的洞見。以下，我將從自己的視角出發，試著解析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人生哲學，並試圖回答一個核心問題：一個攀岩者的生命智慧，如何啟發我們這些在都市叢林中攀爬的人？
洞見一：你以為你不冒險，其實你只是在冒你沒有選擇的險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在訪談開頭，就丟出一個讓我愣住的觀點：
每個人都在冒險，差別只在於你有沒有選擇你所冒的險？
▲ 真正的風險管理，不是規避所有風險，而是有意識地選擇你願意承擔的風險
那些每個週末出去喝酒、微醺後開車回家的人，正在冒險。那些成天坐在沙發上打電動、不運動的人，正面臨更高的心臟病風險。那些選擇什麼都不做的人，並不是真的零風險！說穿了，他們只是把風險的選擇權，交給了命運。
這段話讓我想到，在我多年的企業顧問經驗中，我見過太多人用穩定來包裝恐懼。他們不是不想創業、不想轉型、不想嘗試新的內容形式——他們是害怕失敗，所以選擇了一種看似安全、實則充滿隱性風險的生活方式。
真正的風險管理，不是規避所有風險，而是有意識地選擇你願意承擔的風險，然後全力以赴地做好準備。
看到這裡，讓我反思自己的職業生涯。從傳統媒體轉向內容行銷，從企業顧問走向 AI 教育，每一次轉型在家人看來都是冒險。但對我來說，不轉型才是最大的風險——因為世界不會等你準備好。
洞見二：恐懼不是需要消除的敵人，而是需要長期相處的夥伴
訪談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段落之一，是艾力克斯・霍諾德談到那個被過度解讀的腦部掃描。
2018 年的紀錄片《赤手登峰》（Free Solo）中有一幕，科學家掃描了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大腦，發現他的杏仁核（amygdala）在面對恐怖圖片時的反應比一般人微弱。很多人因此得出結論：「他天生不怕。」
▲ 恐懼不會消失，你只會學會與它共處
但艾力克斯・霍諾德本人，極度反感這種解讀。他說：
我在一個密封的金屬管裡，看著黑白照片。我當然不會有恐懼反應——因為我完全安全。但如果你讓我在 600 公尺高的岩壁上看同樣的景色，我保證我會害怕。
他強調，經過 20 年幾乎每天都在面對恐懼的訓練，他對恐懼的閾值自然會提高。這就像一個站立式喜劇演員看著舞臺不會緊張，但對你我來說那可能是噩夢。
真正的啟示是：他有杏仁核，而且運作正常。他不是天生無懼，他只是經過了漫長的暴露療法。
這對我們有什麼意義？很多人在面對職場挑戰、公開演講或創業決策時，會等到不再害怕的那天才行動。但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告訴我們：那一天永遠不會來。恐懼不會消失，你只會學會與它共處。
老實說，我自己在教學生涯中也經歷過類似的歷程。第一次站上百人講堂，手心全是汗。但 15 年過去了，上千場演講之後，恐懼不是消失了，而是變成了一種可控的興奮。
洞見三：冰山下的十年——精通的代價是別人看不見的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徒手攀登酋長岩的影片，看起來就像他走上去一樣輕鬆。觀眾看到的是 3 小時 56 分鐘的攀登紀錄，看不到的是：
- 他在優勝美地攀登了超過 60 次不同路線
- 他花了將近 10 年專門針對這面岩壁做準備
- 紀錄片只拍了最後 2 年，前面 8 年完全沒有被記錄
▲ 人們看到結果，覺得那是魔術。但那是 30 年練習之後的魔術
人們看到結果，覺得那是魔術。但那是 30 年練習之後的魔術。
嗯，這讓我聯想到內容創作的世界。很多人看到某個創作者一夜爆紅，卻看不到他背後寫了 500 篇沒人看的文章。很多人羨慕某個 AI 講師場場爆滿，卻不知道他在 AI 浪潮之前已經花了 10 年打磨教學技巧。
在我自己的經驗中，我寫了超過 20 本書、經營了多個平臺，累積了 15 年以上的顧問經驗。但外界看到的往往只是最近一次成功的演講或一篇爆款文章。天曉得冰山下面的部分，才是真正的競爭力。
洞見四：把巨大挑戰拆解成可執行的小塊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在談到攀登臺北 101 大樓的準備過程時，展示了一個極為務實的方法論：
他先在 2025 年 9 月去臺北實地勘察，用繩索檢查每一個區段。臺北 101 大樓的外觀看似統一，但底部的斜面、中段的竹節形凸起、高處的陽臺，每個部分的攀登技巧和難度都完全不同。他在手機上逐段記錄筆記，就像我們做專案規劃一樣。
▲ 不要被終點嚇倒，要被起點吸引
這個方法論，其實就是專案管理中的工作分解結構（Work Breakdown Structure, WBS）。
在我的教學和顧問工作中，我不斷告訴學員：不要被終點嚇倒，要被起點吸引。舉例來說，新手如果要寫一整本書，可能會覺得是不可能的任務，但如果把它拆解成 10 個章節、每一章有 4 個小節、每個小節 2000 字，突然就變得可以執行了。就我看來，任何一個 AI 轉型專案看起來很複雜，但如果拆解成認知建立、工具導入、流程優化和文化變革四個階段，每個階段都有明確的里程碑，就不再是不可能的任務。
我花了好幾年望著酋長岩，覺得那是不可能的。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它會突然看起來很簡單。但那一天從來沒有來過。最後我只好說：好吧，那我就一塊一塊地把它拆開來練。
洞見五：不要讓完美成為足夠好的敵人
說來莞爾，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母親是一位典型的高標準亞洲式家長，會說七、八種語言、會彈多種樂器，她的口頭禪大致等同於「差不多就是不夠好」。艾力克斯・霍諾德承認這種成長環境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，但他成年後刻意選擇了相反的哲學：
不要讓完美成為好的敵人。嘗試比不嘗試好，快速失敗並學習，比停在原地等待完美時機好得多。
▲ 在快速變動的時代，足夠好的行動力，勝過對完美的等待
這讓我想起在 AI 時代，我常常對學員說的一句話：「先完成，再完美。」太多人在等待 AI 工具變得更好、等待自己完全搞懂 prompt engineering、等待市場更明朗——然後，就莫名錯過了整個窗口期。
在快速變動的時代，足夠好的行動力，勝過對完美的等待。
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主張用 RESET（Reflect, Edit, Set, Empower, Transform）方法論來推動個人和組織的轉型——不是要你一步到位，而是在反思中持續迭代。
▲ RESET 方法論：在反思中持續迭代，不需要一步到位
想像一下：如果你像攀岩者一樣，把每一次挑戰都拆解成可執行的步驟，然後用程式碼來實現它，會是什麼感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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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見六：創造價值在先，經濟回報在後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畫了一張自己的職業生涯曲線圖：18 歲到 29 歲，幾乎是一條平線。他住在一輛花一萬美元買的貨車裡，每月靠幾百美元過活，每天做的事就是攀岩、攀岩、再攀岩。
他說：「如果我當時是為了賺錢而優化人生，我早就回去把大學讀完、找份工作了。」
▲ 重點從來不是報酬本身，而是你做的事情是否真的夠好、夠有價值
但他沒有。他做了大量免費的拍攝工作，幫朋友的紀錄片出鏡，不計較日薪。結果，其中一次免費拍攝後來登上了《國家地理》封面，接著《赤手登峰》成為奧斯卡最佳紀錄片，他的人生曲線從此陡峭上升。
嗯，這個模式我太熟悉了。
回顧我自己的經歷——經營「內容駭客」網站、寫專欄、開設「Vista 寫作陪伴計畫」——很多最終帶來商業價值的事情，一開始都是出於純粹的興趣和使命感。並不是我未卜先知，而是歷史反覆證明：真正的價值創造，總是走在經濟回報前面。
重點從來不是報酬本身，而是你做的事情是否真的夠好、夠有價值。做到了，回報自然會來。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對攀登臺北 101 大樓的報酬的這件事被媒體熱議，但他的態度很灑脫：「我曾經花錢去臺北 101 大樓的觀景臺看風景。如果有人願意付錢讓我爬上去看風景，那太酷了！」
洞見七：堅持的複利效應——偉大不存在，偉大只是好的重複
在訪談中，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引用了華倫・巴菲特的複利故事來說明堅持的力量。他的職業生涯曲線和巴菲特的財富曲線，兩者有著驚人的相似結構：前期漫長而平緩，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，曲線開始急劇上升。
▲ 偉大不存在。偉大只是「好」的重複
史蒂文・巴特利特引用了一句話：「偉大不存在。偉大只是『好』的重複。」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回應更進一步：
我覺得是「足夠好」的重複。因為如果你持續重複做到足夠好，偶爾其中某些就會變成偉大的。你事先不一定知道是哪些，但你就是持續做下去。
看到這裡，讓我想到內容創作的本質。我認識太多創作者在寫第 50 篇文章時放棄，而他們不知道的是，第 51 篇可能就是那篇會被瘋傳的文章。我現在經營社群，推動「Vista 寫作陪伴計畫」，背後的信念也是一樣的：持續輸出有品質的內容，讓複利效應去做它的工作。
洞見八：找到讓你感覺擴張的領域，然後全力投入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在談到如何維持長期動力時，分享了一個極為實用的判斷標準：
有些工作做完之後，你會感覺精力充沛、充滿靈感、想要學習更多。有些工作做完之後，你只想躺在床上無意識地滑手機。盡量多做前者。
▲ 當你找到那些讓你感覺擴張的領域時，那就是通往精通的路徑
他舉了自己主持的 Podcast 節目《Planet Visionaries》為例——每次訪問海洋生物學家或環保科學家之後，他都會感到振奮，想要更努力訓練、學習更多東西。但某些企業演講結束後，他只感到被掏空。
這個判斷標準簡單到令人驚訝，但極為有效。
在我的職業生涯中，我也逐漸學會了這種辨識能力。寫作讓我感覺擴張，教學讓我感覺擴張，研究 AI 與內容創作的交匯點讓我感覺擴張。但有些純粹例行公事的工作，即使報酬不錯，做完之後只會讓我感到疲憊。
當你找到那些讓你感覺擴張的領域時，那就是通往精通的路徑。因為在那個領域裡，你有近乎無限的動力去堅持。
洞見九：你的臺北 101 不需要真的有 101 層——從第一層開始就好
訪談中有一段關於前中扣帶皮質（Anterior Mid-Cingulate Cortex）的討論，這是大腦中負責意志力的區域。研究發現，當你做自己不想做但選擇去做的事情時，這個區域會被激活並成長。運動員的這個區域通常更大，而久坐不動的人通常更小。
但艾力克斯・霍諾德提出了一個關鍵的警告：
如果你是那個躺在床上不想動的人，臺北 101 不是你該設定的目標。你需要的是臺北 4 號。你需要先完成一件小事，看到自己能做到某件事。
▲ 完美的計畫不如笨拙的行動。你的臺北 101 可以等，但你的臺北 No.1 今天就可以開始
節目中提到一位心理學家的案例：一個無法走出臥室的患者，第一天的目標只是把吸塵器搬進房間。第二天是把插頭插上。到了第 30 天，這個人已經能出門散步，房間也整理乾淨了。
人們不踏出第一步的原因，往往是因為第一步看起來小到令人難為情。但是，任何跨出一步都比零步好。
這個觀念很簡單，卻對我的教學工作有著深刻的啟發。很多學員曾經問過我：「老師，我想開始經營自媒體，但我不知道該寫什麼主題、用什麼平臺、怎麼設計視覺⋯⋯」我的回答永遠是：「先寫第一篇。隨便寫。寫完再說！」
道理很簡單，因為完美的計畫不如笨拙的行動。你的臺北 101 可以等，但你的臺北 No.1，今天就可以開始！
洞見十：你終將一死，所以你最好活得像是知道這件事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父親在 55 歲時突然倒在機場，心臟病發猝逝。這件事深刻地改變了他的人生觀。
大多數人不做冒險的事，是因為他們誤以為自己可以永遠活著。但即使你活到 78 歲，你還是會希望自己能再多活 22 年。所以，與其活到 78 歲卻什麼都沒做，不如活到 55 歲但對自己的人生感到驕傲。
▲ 時間是最稀缺的資源，而大多數人花費它的方式，就好像它是無限的
這不是在鼓勵魯莽，而是在提醒我們：時間是最稀缺的資源，而大多數人花費它的方式，就好像它是無限的。
訪談中還有一個讓我很有感觸的片段。史蒂文問艾力克斯：「你知道你曾祖父的名字嗎？你知道他擔心什麼、為什麼感到羞恥嗎？」他回答：「完全不知道。」
嗯，這就是重點——如果你連自己家族三代前的人的煩惱都不知道，那麼你今天糾結的那些事情，在宇宙的尺度上真的重要嗎？
作為一個平凡又忙碌的中年人，我對此深有體會。有時候，我難免會因為一篇文章的點閱率不好而沮喪，會因為一場演講的回饋不如預期而焦慮。但當我想起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話——「你終將一死，所以選擇你在乎的事情，然後全力以赴！」——那些焦慮就會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的緊迫感。
攀岩者的智慧，都市人的解方
艾力克斯・霍諾德的故事之所以動人，不只是因為他做了常人無法想像的事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人生哲學有一種令人信服的簡潔：
- 選擇你的風險，而不是讓風險選擇你
- 與恐懼共處，而不是等待恐懼消失
- 投入時間，讓冰山慢慢成形
- 拆解挑戰，一塊一塊地攻克
- 接受「足夠好」，不被完美主義綁架
- 先創造價值，讓回報自然到來
- 堅持複利，讓時間成為你的盟友
- 追隨擴張感，找到你的無限動力
- 從第一步開始，哪怕那一步小到令人難為情
- 記住死亡，然後真正地活著
找到你愛的事，然後日復一日地做下去。不問回報，不求認可，只因為那是你想成為的人。
看完這場對話，我腦海中浮現的不是艾力克斯・霍諾德掛在 500 公尺高空的畫面，而是他 20 歲時住在破貨車裡、每天攀岩、每月靠 300 美元過活的日子。那個還沒有人認識、還沒有紀錄片、還沒有 Netflix 直播的艾力克斯・霍諾德，才是真正讓我敬佩的人生哲學家。
因為那個貌似平凡的艾力克斯・霍諾德，做出了一個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出的選擇：找到你愛的事，然後日復一日地做下去。不問回報，不求認可，只因為那是你想成為的人。
而這，或許就是一個攀岩者能教給我們都市人的最好的一課。帶著成長思維，勇敢踏出你的第一步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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