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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ssengers:我在筆記軟體裡,為想念留了一個入口

Passengers:我在筆記軟體裡,為想念留了一個入口

我無法因死亡而駐足,他體貼地為我停佇。 馬車上只有我倆,以及永恆。

—— 美國女詩人艾彌麗・狄金遜(Emily Dickinson)

我在自己最習慣、也最信任的那套筆記軟體裡,開了一頁名為 Passengers 的筆記。

這頁筆記很簡單,沒有華麗排版,沒有多餘的說明。

上面只有一串又一串的連結——那些是我這幾年陸續失去的朋友們,他們的Facebook 個人頁、貼文、相簿,或曾經被我收藏起來的某段留言。對外人來說,那可能只是一些網址;但對我而言,那是幾段人生,幾個笑聲,幾種我曾經以為還來得及再見一面的日常。

我把它取名為 Passengers,並不是因為我想把誰當成過客。恰恰相反——那是因為我愈來愈明白:

在這趟旅程裡,我們都是彼此的乘客。

誠然,有些人陪你坐過很長一段路。你們一起熬夜,一起努力,一起聊夢想,一起吐槽生活的荒唐;你們在同一段時間裡相信某些事,甚至在同一個路口做了決定。後來,人生像列車進站,有人下車,有人上車,你明明知道那是自然的流動,卻還是會在某些時刻忽然愣住——原來他已經不在了,原來那句「下次再聊」竟然真的沒有下次。

螢幕的光很淡,房間也很淡

所以,當我想念他們的時候,我常常不會做什麼大張旗鼓的事。我只是會在夜深、或某個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檔,默默打開這頁 Passengers。

螢幕的光很淡,房間也很淡。

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,像看著一張私人航班表。

每一個連結都是一個座位號碼,指向一段我曾參與過的時光。

我會點進去看一眼。也許是一張舊照片——他們笑得很開心,背景是你已經記不得的餐廳或街角;也許是一段他們寫過的文字——當時你覺得普通,現在卻覺得字字都像回聲;也許只是那個人最後一次更新的日期,安靜地停在某一天,像時間在那裡打了結。

我不一定會流淚。

更多的時候,我只是坐著,沉默著,讓腦中浮出一些畫面:好比那次一起走過的路,那句其實不怎麼重要、但你偏偏記得的玩笑,那種只有你們懂的默契。那些細節像微小的光點,並不刺眼,卻能把一整段歲月照亮。

如果他們還在

當然,我也會揣想:如果他們還在,現在會在做什麼?會不會也在某個夜裡,滑到同一首歌、同一則新聞、同一個笑點,然後順手丟給我?會不會也像以前那樣,講一句看似隨意、但其實很懂我的話?

有時候我會在心裡跟他們說幾句話。

不是什麼宗教式的祈禱,而是一種很生活的惦記:

「我最近還好。」 「嘿,我還記得你。」 「你當年說過的那句話,我現在才懂。」 「你放心,你不會被我忘記。」

一個很小的紀念儀式

這頁 Passengers 對我來說,宛若一個很小的紀念儀式。

不需要鮮花,不需要音樂,不需要發文昭告。

只是我自己知道:

在這個世界愈來愈快速、愈來愈容易把人沖散的時代裡,我還願意用一點點時間,替你們留住位置。

我也慢慢學會:

想念不是一種脆弱,它是一種珍貴的能力。因為想念代表你曾真心投入過,曾把某些人放進生命裡,並且願意在他們離開之後,仍然把那份連結好好收著。

所以每一次當我闔上 Passengers 那一頁,螢幕暗下來的瞬間,我都會在心裡默默說一句——希望天上的朋友們,一切安好。

也希望當我還在這趟旅程上的時候,我能揣著你們帶給我的溫柔與力量,繼續往前走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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