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 Ulysses 遇上 AI：我如何打造低摩擦的創作工作流
昨晚，我受張永錫老師之邀，在他的直播節目「七種兵器」系列擔任首場來賓，主題正是我用了很多年的寫作工具——Ulysses。
說實話，我一直對分享工具的這件事有些猶豫。不是因為沒什麼好說，而是怕說太多反而讓人更焦慮。畢竟在這個時代，每天都有新工具問世，光是研究工具就能耗掉大把時間，真正坐下來寫作的時間反而被壓縮了。
但我也感謝因為這場直播的關係，讓我有機會重新梳理自己對寫作工具的看法，也讓我更確定一件事：
好的工具不是讓你做更多事，而是讓你更專注地做一件事。
寫作如攀岩
張永錫老師在直播中，用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比喻。他說：工具就像攀岩的球鞋。
他提到艾力克斯・霍諾德（Alex Honnold）徒手攀登臺北 101 大樓的故事。大家以為攀岩需要用到很多裝備，其實最重要的裝備很少：一雙好鞋、一袋鎂粉和一個音樂播放器。像霍諾德這樣厲害的世界一流高手所使用的工具並不多，但每一個都能抗摩擦。
我想，寫作的道理也是一樣的。Ulysses 就是我的好球鞋——它降低了創作的摩擦力，讓我可以更專注地攀登那座文字的高山。但最終，爬山的還是我自己。
▲ 寫作就像攀岩，需要好的工具來降低摩擦力，但最終攀登的還是你自己
寫作之難：從網到樹到線
張永錫老師在直播中，引用了我之前寫過的一段話：
寫作之難，在於把網狀結構，用樹狀語法構造，轉成線性的字串。
這句話其實源自加拿大裔美國實驗心理學家、認知科學家和科普作家史蒂芬・平克（Steven Pinker）的觀點，但我自己在寫作過程中體會愈來愈深。我們腦中的想法，往往像是一張網——這個概念連到那個概念，彼此交織、互相牽引。但當你要把想法寫成文章時，你不能把整張網攤在讀者面前，你必須先把它整理成樹狀的層次結構，然後再把這棵樹壓扁成一條線性的字串，讓讀者從頭讀到尾。
寫一篇五百字的短文，這個過程或許還能在腦中完成。但當你要寫一篇五千字的長文，甚至一本十五萬字的書，這個從網到樹到線的工程就變得極其複雜。就像蓋一棟臺北 101 大樓，你不能只有設計圖，你還需要鷹架、塔吊、各種施工設備來支撐中間那段最漫長的建造過程。
Ulysses 對我來說，就是那個鷹架。
▲ 寫作的本質是將腦中網狀的想法，轉化為樹狀結構，再壓成線性的文字
Ulysses 的哲學
Ulysses 的 logo 是一支鋼筆加上蝴蝶翅膀。我一直覺得這個意象很美：它象徵著從繭到蝴蝶的蛻變過程。我們每個人腦中都有很多想法，但這些想法需要磨練、醞釀、積累，才能變成可以展翅的作品。
▲ Ulysses 的設計哲學：讓工具消失，讓你只專注在文字上
工具焦慮的省思
老實說，我用過非常多寫作和筆記工具。Evernote 陪伴我很多年，有很深的情感，但筆記多了之後找資料變得辛苦，系統容易混亂。Notion 的 All-in-one 很迷人，但我發現自己常常陷入一種生產力色情（productivity porn）的狀態——看著那些精美的模板和功能很興奮，但真正的產出並沒有增加。Roam Research 和 Obsidian 的雙向連結確實強大，但對於單純想寫作的人來說，有時候反而太複雜、太重了。
▲ 工具焦慮是這個時代的通病，但真正重要的是產出，而非工具本身
Ulysses 不一樣。它不是資料庫，不是第二大腦，它就是一個寫作工具。它的左邊是樹狀的分類與目錄，右邊是乾淨的編輯區。它有字數統計、有輸出功能、有標籤系統，但它沒有外掛、沒有雙向連結、沒有資料庫視圖。
這不是因為 Ulysses 團隊做不到，而是他們選擇不做。
讓工具消失，讓你只專注在文字上。當你打開 Ulysses，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寫。
我花了很長時間，才真正理解這個哲學。沒有其他誘惑，沒有其他可能性。這種「刻意的限制」反而帶來一種自由。
細胞寫作法
張永錫老師在直播中分享了他受日本學者野口悠紀雄影響的「細胞寫作法」，這個概念讓我很有共鳴。
他把寫作拆成可控的最小單位：150 字是一個細胞，1000 字是一個小組織，7000 字是一章，30000 字是一部，150000 字是一本書。
這個框架的價值不只在於數字本身，而在於它提供了一種「可預測性」。當你知道一篇讀書心得大約是 1000 字，而 1000 字大約由六到七個 150 字的細胞組成，你就不會對著空白螢幕發呆——你只需要想辦法寫出第一個 150 字的細胞就好。
▲ 細胞寫作法：把寫作拆成可控的最小單位，150 字是一個細胞
九宮格思考法
最近這兩、三年，我自己愈來愈意識到：字數是一個很重要的控制變因。在寫作之前，我會先決定這篇文章要寫多少字，甚至每一個段落大約要寫多少字。這不是為了限制創意，而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可以完成的目標。
舉例來說，《經濟日報》的專欄只能寫一千字左右，而《科技島》則可以寫到兩、三千字。同樣都是媒體專欄，這兩者對我的意義就迥然不同。
▲ 九宮格思考法可以幫助你快速展開一篇文章的架構
很多人寫不完文章，不是因為沒有想法，而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停。
當你有了明確的字數目標，你自然就會知道終點在哪裡。
三個實用場景
在直播中，我分享了三個 Ulysses 幫助我的場景：
▲ Ulysses 在我工作中的三個主要應用場景
AI 讀書心得工作流
第一個場景是快速寫讀書心得。我常在臉書分享讀書心得，通常一千多字。我會先讀書、做筆記，然後把筆記丟給 AI 請它生成參考材料，再回到 Ulysses 寫我的文章。右邊寫文章，左邊放 AI 參考，這樣的雙欄編輯讓我可以快速對照、擷取、重組。
▲ 結合 AI 與 Ulysses 的讀書心得寫作工作流
快速改版投影片
第二個場景是快速改版投影片。我常講固定主題的演講，每次都需要針對不同聽眾微調內容。我會用 Ulysses 把投影片的修改邏輯記成文字結構，用表情符號和關鍵字標記每個節點，這樣下次改版時就能快速回想起當時的思路。
寫書
第三個場景是寫書。無論是寫一本五、六萬字或十五萬字的書，都需要花一段時間來管理大量的素材和章節。而 Ulysses 的樹狀結構，讓我可以清楚看到整本書的骨架，隨時調整章節順序，而不會迷失在龐大的檔案中。
AI 串接的新可能
這場直播最讓我興奮的部分，其實是關於 AI 串接的討論。我也很清楚，多數的夥伴都是衝著這個主題前來的。
▲ 透過 MCP 串接 AI，讓你的寫作工具變得更聰明
不過，我要先澄清一件事：AI 不一定要替你寫作。事實上，我認為 AI 最大的價值不在於幫你寫，而在於幫你處理寫作以外的所有事情，像是——整理、分類、摘要、標籤、跨文章搜尋、上稿與定義格式規範。這些工作很重要，但它們不是寫作的核心；換句話說，在寫作的光譜中，它們可以算是寫作的苦工。
讓 AI 做苦工，讓人類做創作。這就是我現在的工作哲學。
而實現這個願景的關鍵，是 MCP（Model Context Protocol）。MCP 是一種通訊協定，讓 AI 可以跟你的工具串接。不只 Ulysses，Notion、Obsidian 等工具也可能有 MCP。串起來之後，AI 就能對你的資料庫做事：建立文件、讀取內容、加標籤、整理架構、做統計以及做回顧。
經濟日報排行榜
我舉一個實際的例子。我幫《經濟日報》寫專欄多年，累積了幾百篇文章。以前要整理分類很痛苦，但現在我可以讓 AI 讀取那個資料夾，統計主題類別、分析比例、觀察趨勢消長，甚至請它以編輯角度推測我未來可以寫什麼題目。
▲ 透過 AI 分析《經濟日報》專欄文章的主題分布與趨勢
這時候，你會發現一件事：當資料愈多，AI 的價值就愈大。前提是你真的有累積。如果你的寫作散落在各種地方，充斥著各種紊亂的格式，AI 也無能為力。但如果你有一個結構清楚的資料庫，AI 就能把它變成可用的資產。
內容生產線與上稿自動化
我現在上稿（含連結、圖說與整理格式、體例等）大概三到五分鐘就能完成，因為我先定義了嚴謹的上稿規範，再讓 AI 依規範處理。上稿不是複製貼上而已，它有很多細節：連結層級、圖片尺寸、圖說格式、標題樣式⋯⋯這些 AI 自然都能做，只要你能給出清楚的規範，並持續修正規範，AI 就可以準確地上稿。
▲ 建立內容生產線，讓 AI 處理上稿的瑣碎細節
更進一步，AI 還能幫你做到一魚多吃，也就是把同一篇文章轉成不同平臺的語氣與格式。舉例來說，電子報發文要正式一點，臉書貼文要親切一點，Instagram 貼文要精簡一點。AI 不是替你重寫，而是替你進行重組與轉換，讓你保留原創精神與自己的風格。
工具就像攀岩的球鞋
▲ 工具就像攀岩的球鞋：不在於多，而在於能降低摩擦力
選擇工具的建議
如果你也正在尋找適合自己的寫作工具，我的建議是：先想清楚你要做什麼，再選工具。不要因為別人推薦就貿然採用，也不要因為功能多元而選擇。道理很簡單，因為功能多不一定是優點，有時候反而是負擔。
▲ 選擇工具的關鍵：先想清楚你要做什麼，再選工具
找一個能讓你「消失」的工具——消失到你忘記自己在用工具，只記得自己在寫作。
嗯，那就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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