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現在處在哪個季節？讀麥肯錫《頂尖CEO的蛻變修煉》
在《數位時代》先當記者、後來當主編的那幾年，我跑的是新創與電子商務線，前前後後採訪過數百位企業家、創業者和專業經理人。
那時候坐在受訪者對面，我最常問的一題是：「你是怎麼成功的？」
這題很好用。受訪者通常樂於回答，故事也精彩，寫成封面報導很好看。但現在回頭想，這題其實有個盲點：它假設成功是一個「點」，好像只要找到那個關鍵轉折，就能把答案抄回去。
直到最近讀完《麥肯錫百年鉅獻！頂尖CEO的蛻變修煉（另開新分頁）》，我才意識到，當年漏掉的是另一個問題：「你現在走到任期的哪個季節？」
兩千位執行長裡挑出兩百位，問的不是「他們是誰」
這本書是麥肯錫成立一百週年的作品，原文書名叫《A CEO for All Seasons》，作者群是四位麥肯錫資深董事：卡羅琳．杜瓦、斯科特．凱勒、維克拉姆．馬爾霍特拉與科特．史卓文克。前三位也是兩年前那本《麥肯錫認證的執行長思維》的作者。
他們回溯了十五年、全球千大企業裡超過兩千位執行長，依任期、股東總回報、道德操守等條件層層篩選，挑出兩百位頂尖執行長，再深度訪談其中八十三位。
書裡有個數字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：排名前五分之一的執行長所創造的經濟價值，是中間五分之三的執行長加總的三十倍。
所以作者說，市面上多數研究談的是「平均」執行長的經驗，但誰想向平庸者學習呢？
不過，這本書最有意思的地方，倒不是樣本有多菁英，而是它切入的角度。多數執行長的書，談的是個人故事與人格特質，問的是「他們是誰」；這本書問的卻是「他們在什麼時候做了什麼」。書封上有一句話說得很直白：可複製的不是故事，是階段任務。
當過記者的人讀到這句，大概都會心頭一緊。因為我們寫了那麼多成功故事，讀者真正能帶走的，可能遠比我們以為的少。
春夏秋冬：同一個職稱，四份不同的工作
作者用四季來比喻執行長的任期：
- 春季（攻頂之路）：在董事會決定人選前的兩到三年，累積經驗與能力，讓自己成為不二人選
- 夏季（強勢開局）：上任頭兩年，趁組織最願意改變的時候大膽行動，替整段任期定調
- 秋季（保持領先）：對抗自滿，持續推出下一條「S曲線」
- 冬季（交棒傳承）：判斷退場時機、優雅交接，並規劃卸任後的下一段旅程
這個框架乍看平凡，但書裡有一段話點出它的分量：現任執行長的成功，有三成取決於從前任繼承來的資源。也就是說，你的冬天，就是下一個人的春天。
麥肯錫臺灣分公司總經理朱名武在推薦序裡講得更直接：「在企業發展的某個階段最合適的領導者，未必是下一個階段所需的領導者。」
我看過的兩段四季
讀這本書時，我腦中一直浮現兩段自己親眼見過的經歷。
第一段是創業家兄弟的郭書齊、郭家齊。當年他們創辦「地圖日記」時，我正在《數位時代》跑創業線，時常去採訪他們。地圖日記在 Web 2.0 時代很受好評，但郭書齊後來在接受 TechOrange 專訪（另開新分頁）時毫不諱言：「地圖日記是最少被批評的網站，但從商業的根本來看，卻是最失敗的產品。」
後來他們做團購、被 Groupon 併購、再出來創立創業家兄弟，一路走到上市。我算是看著他們從 50 萬走到 50 億的見證者之一。
如果用這本書的語言重新描述，這就是一段反覆跳到下一條 S 曲線的秋季故事。最危險的不是地圖日記不夠好，而是它「好到讓人捨不得離開」。書裡第三章有一節標題叫「歸零思考：用局外人的眼光審視自己」，我讀到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句自我批判。
第二段是 LINE 前執行長森川亮。我在《數位時代》研究行動應用時，曾透過臉書和他聯繫交流，之後一直關注他的動態。他從 2007 年起帶領 LINE（原 NHN Japan），在公司如日中天時選擇卸任，旋即投入專為女性設計的影音平臺 C Channel。我當年替他的《簡單思考》寫推薦文時，最佩服的就是這份不戀棧。
這正是本書第四章談的事：「寧早一年，勿遲一天：想清楚何時該走」，以及「卸任之後，新篇章才正要開始」。
當年採訪過的創業團隊，至今還活躍在檯面上的只是少數。現在回頭看，很多團隊不是輸在能力，而是在錯的季節做了對的事：該大膽的時候在打小球，該收斂的時候還在擴張。
最刺眼的一章：執行長眼中的自己，和旁人眼中的他
如果只能挑一個段落推薦，我會選前言裡的「盲點研究」。
作者做了一項大規模調查，刻意排除那兩百位頂尖執行長，請一般執行長、他們的直屬下屬和董事會成員，分別依六大職責替執行長打分數，再比對「執行長怎麼看自己」和「旁人怎麼看他」之間的落差。
結果在不同季節，盲點長得完全不一樣：
- 上任初期：新任執行長對自己改變企業文化的能力最有信心，卻低估了動員組織的難度
- 任期中段：最常見的盲點是缺乏清晰、令人信服的願景。開局的大膽舉措奏效了，就不再仰望那顆北極星
- 任期後期：盲點變成策略清晰度。有人怕晚節不保而過度保守，有人怕無聊而過度冒險
這段讀得我有點坐立難安。因為當記者時，我聽到的永遠是執行長自己的版本。他說公司文化已經轉型成功，我很難去問他的直屬部屬是不是也這樣覺得；他說願景很清楚，我也只能照錄。
這本書做的，等於是把記者做不到的那一半補上了。
第二章有一節標題我很喜歡：「掌聲屬於位子，不屬於你」。這句話與其說是給執行長的提醒，不如說是給所有坐上某個位置的人：你聽到的掌聲有多少是衝著你來的，又有多少只是衝著那張椅子？
不是執行長，也值得讀嗎？
坦白說，翻開之前我有點猶豫。我早已離開組織、經營一人公司多年，一本寫給千大企業執行長的書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
讀完之後我的答案是：關係很大。
一人公司的經營者，本來就是自己的執行長、董事會和直屬部屬，三個角色擠在同一個腦袋裡。也正因為這樣，我們最缺的就是「他評」，沒有人會在年度考核時告訴你，你已經從夏天走進了秋天，卻還在用開局那套方法做事。
回頭看自己的職涯，從電子工程師、製作人、記者、主編，到產品總監，再到現在的寫作、教學與 AI 顧問，其實也是一輪又一輪的四季。每次轉換最痛的，往往不是學新東西，而是放掉那套曾經讓自己成功的舊方法。
朱名武在推薦序裡有一句話，我抄在筆記本上：「引領企業走向未來成功的方程式，與過去帶來成功的致勝關鍵，幾乎總是截然不同。」
這句話放在 AI 正在改寫各行各業規則的此刻，格外刺耳，也格外受用。
這本書適合誰
我會推薦給三種人：
- 正在或即將接班的二代與專業經理人：第一、二章幾乎是一份上任前後的檢查表，書裡甚至直接問你：「你真的想當執行長嗎？」
- 坐在位子上一段時間、成績不錯的主管：第三章談的自滿與 S 曲線，最適合在一切看起來都很順的時候讀
- 創業者與一人公司經營者：把「執行長」換成「自己」，四季框架一樣成立
書末附有「執行長的六大反思練習」，篇幅不長，但很適合每年拿出來對照一次：我現在在哪個季節？我的盲點可能在哪裡？如果你讀過前作《麥肯錫認證的執行長思維》，這本剛好是它的時間軸版本，前作告訴你卓越執行長做什麼，這本告訴你什麼時候做。
全書篇幅精簡，作者自己形容它是那碗「剛剛好」的粥，不太燙也不太冷。我讀起來的感受也是如此：案例夠多，但不會淹沒重點。
如果當年在《數位時代》時就讀過這本書，我的採訪提綱大概會多一題：「你覺得自己現在處在哪個季節？你的部屬會同意嗎？」
有興趣的朋友，可以從這裡入手《麥肯錫百年鉅獻！頂尖CEO的蛻變修煉（另開新分頁）》。季節終將更迭，而我們能做的，是早一點看清楚自己正站在哪一季。
📖 書籍資訊
- 書名：《麥肯錫百年鉅獻！頂尖CEO的蛻變修煉：Adobe、IBM、Netflix、微軟、高盛……全球高績效執行長的成長心法與智慧（另開新分頁）》
- 原文書名：A CEO for All Seasons: Mastering the Cycles of Leadership
- 作者：卡羅琳．杜瓦、斯科特．凱勒、維克拉姆．馬爾霍特拉、科特．史卓文克
- 譯者：閻蕙群
- 出版社：采實文化
- 出版日期：2026 年 10 月 1 日
延伸閱讀：同樣列名本書推薦人的 iKala 共同創辦人程世嘉，新作我也寫過心得〈當智慧開始貶值，你的護城河在哪裡？〉。
讀完，下一步
想跟著做一次？看近期開課
AI 內容產製系統工作坊
一份素材，自動產出六種格式
繼續讀：Vista 推薦書單
